和叶晴谈话结束后，顾夜回到了分配好的客房。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走廊的微光渗进来。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独立卫浴。
床上靠左侧的位置，王薇蜷缩着，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只有极其轻微的鼾声传来。
是王薇，她己经睡了。
顾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挪动脚步。
一种罕见的、名为“无措”的情绪，漫上心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小护士。
两次生死攸关的时刻，他都选择了更利于自己生存的选项。
一路挣扎求生，神经时刻紧绷，他也没心思去处理和王薇之间的关系。
虽然她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可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朝不保夕，人命如草的末世。
谁还有工夫去纠结男女关系。
必须拼尽全力的活着，顾夜一首这么告诉自己，也一首这么做的。
他不需要处理和王薇的关系，就像他不需要处理和其他任何人的关系一样。
有用则合，无用或累赘则……弃。
但今天，当他再次做出“弃”的选择，看到她瘫倒在地、眼中光芒彻底熄灭的瞬间…
一种陌生的苦涩感，还是硌在了他的心脏上。
尤其是她这一路上，那种沉默和麻木。
没有哭泣，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个怨恨的眼神都没有。
说实话，顾夜宁可对方愤怒，质问，甚至选择报复…
这些可以让他之前的行为显得更理所应当。
他脑子里的是“低道德防火墙”，不是“零道德防火墙”。
尤其是王薇自打跟着他，对他的所有命令无条件执行。
哪怕是从对待手下的角度看，他都太苛刻了。
还有程成那个沙呗，那副拼命把他和王薇推到一起的怂样…
这小子无非是想讨好他，表明自己“懂事”、“不碍事”。
但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前脚刚把王薇像扔垃圾一样丢下，后脚就跟她同床共枕？
这他妈算什么？他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敢吧，咳咳…
他怕睡着了被王薇捅刀子啊！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了。
顾夜甩了甩头，试图将杂念清除。
他放轻脚步，准备摸黑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有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凑合着也能坐一夜。
他不想开灯吵醒她，也不想在黑暗里和她无言相对。
然而，就在他刚刚挪动两步时——
床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干嘛不来床上睡？”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睡意。
她没睡沉，或者说，根本没睡着。
顾夜的身体僵了一下，停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回答。
紧接着，身后传来被子被掀开的摩擦声，然后是脚掌轻轻落在冰凉地板上的声音。
黑暗中，顾夜能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躯体，在慢慢靠近自己。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睡意己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清醒。
“我在情感上……确实没办法接受。”她停顿了一下，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哽咽。
“但换作我是你，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也会这么做。
扔下跑不动的累赘，带着还有希望的人离开。
这是最理智，也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选择。”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艰难地抠出来，血淋淋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在这个世道里，你现在是我最好的选择。
没有你，我没有信心能活下来，无论是脚好了以后，还是……别的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顾夜感觉到一具温热的娇躯，从后面贴靠上了他的脊背。
她没有穿内衣，柔软的曲线紧密地贴合着他紧绷的背部肌肉。
然后，一双手臂，从他的腰间两侧伸出，将他轻轻抱住。
“这世道的女人有多惨，我比你清楚。”王薇将脸轻轻贴在他紧绷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只会被当作储备粮，当作玩物，当作随意丢弃的垃圾……。
最起码，你没有真把我当纯粹的rbq用。
我们之间……虽然始于绝望和交易，但好歹也算是一种……‘工地夫妻’了吧？搭伙过日子，互相需要，互相取暖。”
她理解他的选择，甚至认同他的逻辑，但她依然会受伤，会恐惧。
她不敢奢求爱情或忠诚，只是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末日里，他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有可能带她活下去的“依靠”。
哪怕这个依靠本身也冰冷而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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