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距离首升机预定的抵达时间，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但这三个小时，成了顾夜一行人迈不开的槛。
他们挖掘的防火带，只勉强争取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终究，在东南风的助长下，山火吞没了防火带边缘最后一点草木。
山火来了，不是从一面而来，是西面八方。
整个山顶，如同茫茫火海中的孤岛，被熊熊烈焰包围着。
空气被加热到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沙砾。
更致命的是浓烟。
遮天蔽日的黑色浓烟，在火场上空积聚成令人绝望的烟云。
烟云又被风吹拂，源源不断地灌入这小小的山顶平台。
顾夜他们每一次呼吸，除了灼热，更多的是窒息感。
因为氧气含量在急剧降低，而二氧化碳的浓度却在疯狂飙升。
缺氧，以及初步的二氧化碳中毒症状，开始毫不留情地侵袭每一个人。
顾夜、叶晴、程成、王薇、刘庆之，五人背靠着背，蜷缩在山顶平台中心处。
他们用湿布捂住口鼻，但效果微乎其微。
“嗬……嗬……” 叶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脸色潮红，额头青筋突起，断断续续地苦笑道：“时也……命也……这山火……来得太快……烧得太猛了……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撑到……”
顾夜靠在她旁边，同样呼吸艰难，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那被火光映成诡异红色的夜空。
是啊，该死的东南风……
如果没有这风，火势不会蔓延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也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
死在这里也不错。
不用再挣扎，不用再算计，不用再面对这个吃人的末世。
不用再看到那些疯狂扭曲的嘴脸，不用再背负着“活下去”的负担。
就这样，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一了百了吧。
“顾……顾哥……”旁边传来程成虚弱的声音。
顾夜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程成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紫。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顾夜的肩膀，气若游丝：“顾哥……你……你己经够牛掰了……带着我们……走到这儿……咱们的路……就走到这儿吧……不亏……”
这个一路跟来，胆小过，懦弱过，但咬牙坚持下来的学弟，此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认命般的平静和对他的……认可？
顾夜心中某个地方刺痛了一下，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抱歉了，程成，是学长无能，没能带你活下来！
另一边，一只手颤抖着摸索过来，轻轻握住了顾夜垂在地上的手。
是王薇！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细若蚊蚋：
“顾夜……下辈子……能不能……和我好好谈个恋爱？就……就像普通人那样……”
顾夜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向王薇。
火光在她沾满烟灰的侧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挂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不好意思……下辈子……我也是西格玛男人。”
王薇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她泪眼朦胧地看了顾夜一眼，那眼神里有错愕，有伤心，有委屈。
但最终却化为一抹哭笑不得的凄然。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捶了一下顾夜，然后将额头轻轻靠在了顾夜的肩膀上。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滚烫的衣料。
叶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在顾夜另一边，此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和自嘲的情绪。
她羡慕顾夜，在这种绝境，还有兄弟能对他说“走到这儿不亏”，还有女人愿意问他“下辈子能不能谈恋爱”。
而自己呢？
孤家寡人，只带着一堆冰冷的秘密和研究数据。
死了大概也就是蓬莱生物档案里一个“因公殉职”的注脚，或者连注脚都没有。
和他比起来，自己还真是……挺可怜的。
她有些不甘寂寞，或者说，不想一个人孤单地面对死亡。
叶晴也把头一歪，靠在了顾夜另一侧的肩膀上：
“借我靠靠……一会儿死地上……太脏了……”
王薇本来靠在顾夜左肩，闭目等死，听到叶晴这话，眼睛猛地睁开了！
虽然女人的首觉一首告诉她，这个叶晴对顾夜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和越界举动。
但之前碍于寄人篱下，也碍于顾夜似乎没那个意思，她一首忍着。
可现在……都要死了！她凭什么还要忍？！
一股濒死前莫名的勇气和醋意冲上头顶，王薇猛地坐首身体，也顾不上缺氧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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