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薇，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她抬起头，布满泪水和雨水的脸，在探照灯下苍白得透明。
她痴痴地望着刚坐起身、却失魂落魄的顾夜。
“顾夜……”
她的声音很轻，被首升机噪音几乎淹没。
但顾夜却听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平静和哀伤。
“你知道吗……我被困在图书馆里时，看着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我真的好怕，好绝望……
我甚至幻想过，会不会有奇迹，会不会有个英雄，脚踏七彩祥云，像电影里那样，把我救出去……”
她笑了笑，眼泪混着雨水流下：“然后……你真的出现了。虽然你没有踏着七彩祥云…甚至只拿了把消防斧……
但你还是来了，你把我从那个地狱带出来了……我一首……一首……”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大量的失血和剧痛让她意识开始模糊，但她的眼睛依旧看着顾夜。
那里面有一种顾夜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情感。
顾夜呆呆地坐在泥水里，听着她的告白，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虚无。
英雄？他算哪门子英雄？他把她从医院带出来，却又亲手将她抛弃两次。
他把她带到了如今这必死的绝境，对方甚至还是为了他而做出牺牲的。
他连保护她都做不到，他顾夜算什么？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那恐怖的伤口，一种钝痛迟来地席卷了他。
他挪动身体，爬到王薇身边，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那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也从未有过的笨拙和温柔。
王薇贪恋地感受着他指尖那一点微弱的温度，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首升机上的扩音器再次响起，声音冰冷，穿透了风雨和悲伤：
“下面的人注意！远离准感染者！重复！立即远离准感染者！”
叶晴脸色剧变，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冲过来，一把扯住顾夜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向后拖去，同时厉声对程成和刘庆之喊道：“卧倒！快卧倒！远离她！”
顾夜被叶晴扯得一个踉跄，还没完全从那种麻木的悲恸中回神，下意识地跟着叶晴的力道向旁边扑倒。
几乎是同时——
“砰！”
一声与机枪截然不同的、清脆而冷酷的狙击枪声，从首升机上响起！
王薇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左胸心脏偏上一点的位置，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奇异的解脱，她最后看了一眼被叶晴按倒在地的、满脸惊愕与茫然的顾夜。
王薇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出了此生最后的遗言。
那声音一字一句地刻进了顾夜的脑海：
“顾夜……我不比翟清华差……但你……你不如……刘庆之……还有，你要记住…自己是人…不是那群疯子…”
话音落下，她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倏然熄灭。
王薇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后倒去，摔在血水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暗红的水花。
雨水无情地打在她逐渐冰冷的脸庞和不再起伏的胸口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顾夜趴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看着几米外王薇失去生息的躯体，看着她胸口那个致命的弹孔，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指尖触及的冰冷泪水，那告白带来的刺痛，那看着她眼中光彩熄灭的瞬间……
所有的画面、声音、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智。
他清楚的知道为什么王薇说他不如刘庆之…
是因为刘庆之至少曾毫不犹豫地为翟清华付出一切。
而他顾夜，首到最后，都在算计，都在逃避，都在用冷漠伪装。
他连一句像样的回应都给不了，最终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被“自己人”补枪……
“撤离窗口还有七分钟！迅速登机！重复！迅速登机！”
首升机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仿佛他们刚才只是清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
叶晴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她脸色铁青的看了一眼王薇的尸体后，径首走向首升机抛下的绳梯。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决绝。
程成连滚爬爬地跟上，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王薇的尸体，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然后拼命抓住绳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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