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根据我的一个年轻朋友的人生经历改编的,当然了,实际上他没有这么惨。
写这篇番外,其实也算人物小传时,我抽没了一整包winston,一想到这个年轻朋友,我就反复睡不着觉。)
我人生中学会的第一个道理,不是“人之初,性本善”,也不是“1+1=2”。而是:做错事,要挨打。
这个“错事”的定义,宽泛得令人绝望。
打翻牛奶是错,考试没得第一是错,哭是错,笑得太大声是错,沉默不语是错,反驳是错,甚至呼吸,都可能成为错的理由。
父亲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在家里,这双手常常用来抽我耳光、拧我耳朵。
母亲不打人,至少不用手。
她用嘴。
她的声音很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的针,能精准地扎进你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顾夜,你看看你,笨手笨脚的,跟你爸一个德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哭?你还有脸哭?我们辛辛苦苦供你吃穿,你就考这分数回来?对得起谁?”
“隔壁家小明多懂事,学习好,还帮家里干活。你呢?除了添乱还会什么?”
“我们骂你打你,还不是为你好?外面谁管你死活?要不是我们,你早饿死街头了!”
“离了我们,你算什么?你能干什么?你就是个废物,除了这个家,谁要你?”
起初,我会恐惧,会哭,会躲,会暗暗发誓要做得更好,要考第一名,要把碗洗得锃亮,要像个幽灵一样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片刻安宁,或者……一个偶尔不那么冰冷的眼神。
但我很快发现,没用。
考了第一,父亲会瞥一眼成绩单,鼻子里哼一声:“别骄傲,下次还能考更好。”
如果没拿第一,那就是一场预谋己久的暴风雨。
碗洗得再干净,母亲也能找到没擦干的水渍,并引申到我“一辈子没出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沉默,是“阴森森不知道憋什么屁”;
我试图解释,是“顶嘴”、“翅膀硬了”。
疼痛和言语,如同精密配合的刑具。
一个摧残肉体,留下看得见的伤疤和条件反射般的瑟缩;
一个凌迟精神,将自我价值、自信心、乃至对世界基本的信任,一点点剐掉,让你从骨子里相信,自己确实如他们所说——无用,累赘,离了他们寸步难行。
我曾试图寻找原因。
是我真的不够好吗?是我上辈子欠了他们的吗?还是……就像母亲边抹眼泪边说的那样,“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跟你爸离婚了,我们都是为了你才忍到现在,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这个“为了你”,像一道最沉重的枷锁。
我背负着他们不幸婚姻的罪责,背负着他们生活困顿的怨气,背负着他们未能实现的梦想带来的失落。
慢慢地,我不再寻找原因了,因为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哭闹、辩解、讨好、努力变得完美……这些行为,带来的结果是更多的打骂和贬低。
那么,这些行为就是无效的,是错误策略。
沉默、忍受、尽快完成他们指令、尽量减少存在感、受伤了自己躲起来舔舐……
这些行为,虽然无法阻止被伤害,但有时能让暴风雨来得晚一点,轻一点。
或者至少,能让自己在挨打时少说两句刺激他们的话,少受点额外的罪。
那么,这些行为就是相对“优化”的策略。
我的大脑,开始以一种冷酷的效率,重新编译我的生存“逻辑”。
情感?那是奢侈的、无用的、招致更多痛苦的错误。
依赖?那是将自我控制权交予他人、等待被背叛的愚蠢。
道德?那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父母用来pua孩子的几把玩意。
我观察到,父亲打我时,往往是他自己工作不顺、喝了酒之后。
母亲骂我时,常常是她和父亲吵完架、或者自己心里憋闷无处发泄。
他们的暴虐,与其说是针对我某个具体“错误”,不如说是将他们自身的无能、愤怒、对生活的失望,转移到我这个无法反抗的弱小个体身上。
这是一种低成本的宣泄,一种自私的情绪转嫁。
“为了你好”?多么可笑又虚伪的旗帜。
如果真是为了我好,会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只因为牛奶洒了?
会用言语将我贬低到泥土里,只因为一次考试失误?
不,他们只是为了自己。
打骂我,能让他们一时痛快,能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掌控”着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失败的人生在我这个“更失败”的参照物上找到一丝可悲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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