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火行动结束，一年后。
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野兽，在龟裂废弃的国道上颠簸奔驰。
车轮碾过干涸的泥浆、碎裂的混凝土块，发出沉闷的轰鸣。
驾驶座上，大刘一只粗壮的手臂搭在车窗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是个西十出头的老兵油子，脸颊上有道褪不去的晒斑，眼神里带着常年跑野路的警惕。
“他娘的，3号基地市那帮管孙子，心是越来越黑了。”
他装模作样的啐了一口道：“这个月的抽成比例又往上调了两个点！还让不让人活了？咱们拼死拼活从外面刨食，一大半都得上供给他们！”
穿着旧式医生制服的老周，推了推眼镜道：
“何止是黑！简首是吃人不吐骨头！药品、工具、耐储存食物……哪样不是拿命换回来的？
他们倒好，坐在高墙里头，动动嘴皮子，就拿走一大半！这叫什么事！”
大刘嘿然一笑，瞥了老周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自嘲道：
“老周啊老周，跟那帮人讲道理？蓬莱生物那帮人是啥？那是他妈一群顶级资本家！
病毒爆发前就垄断生物科技，现在？哼，就是新时代的土皇帝！跟这群资本家怎么讲道理！”
他熟练地转动方向盘，避开路中央一辆侧翻燃烧过的巴士残骸。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荒芜的田野，倾颓的广告牌，爬满枯藤的废弃加油站。
偶尔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昔日城市的轮廓。
后座，一个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点未脱稚气的年轻姑娘——小雨，撇了撇嘴。
她语气有些冲：“行啦大刘叔，周医生，你们就知足吧！
要不是咱们顾队在基地市那边有关系，打点得妥当，就咱们86号物资搜查队这点斤两，抽成比例还得更高！
指不定被发配去哪个鸟不拉屎的废墟‘开拓’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副驾驶靠窗坐着的那个男人。
顾夜。
他安静地坐着，微微侧头，望着窗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
越野车有些污浊的玻璃，模糊地映出他的侧影。
一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曾经那个在大学城废墟中挣扎求存、眼神锐利如孤狼的青年，如今轮廓被风霜磨砺得更加分明。
下颌和脸颊上留着精心修剪过、但仍显沧桑的短须。
原本利落的短发蓄长了，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几缕不驯的发丝垂在额前，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穿着和其他队员类似的、耐磨的深色作战服，但洗得更干净。
顾夜指间夹着一支有些粗糙的卷烟，淡淡的烟雾在车厢有限的空间里袅袅升起。
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也模糊了玻璃上那双眼睛里的神色。
那双眼睛……小雨偷偷打量着，心里像有只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那双眼睛黑的迷人，又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但里面曾经翻滚的痛苦和绝望，似乎被漫长的时间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化不开的郁色。
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那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冷的锐光，像蛰伏的刀锋。
话题被小雨引到了顾夜身上，大刘和老周也停止了抱怨，透过后视镜看向他们的队长。
顾夜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缓缓转过头。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算是对队友议论的回应。
“净火”的火焰似乎烧光了太多东西，连带着他某些激烈的部分，也一同焚化了。
剩下的，是更彻底的漠然，和一种融入骨血的疲惫。
“大刘，”顾夜开口，声音比一年前更低哑了些。
“距离目的地还有多久？”
他随手将燃尽的烟蒂摁灭在一个简易焊接的烟灰缸里，动作娴熟。
大刘听见问话，立刻收起了闲聊的散漫，身体坐正了些。
看了一眼简陋导航屏幕道：“头儿，按现在的速度，绕过前面那片辐射标识区，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老粮站’外围了。”
“嗯。”顾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坐在小雨旁边，是一个身材健硕、肌肉将作战服撑得鼓鼓的年轻人——赵强。
赵强闻言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老粮站啊……听说病毒爆发前是个挺大的储备库，虽然肯定被搜刮过很多遍了，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上次咱们在镇医院废墟，不就找到了那批压在药柜最下面的抗生素吗？那可是硬通货！要是这次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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