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身后的喧嚣与风沙，仿佛瞬间被隔绝大半。
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依旧是穹顶过滤后、不太自然的昏红色，光线却明亮均匀了许多。
街道宽敞平整，地面铺着抗污合成材料，干净得几乎没有尘埃。
两侧是整齐划一的模块化建筑，大多五到十层，外立面以银灰、暗黑色调为主。
空中，偶尔有小型悬浮车沿着固定透明管道，无声滑过。
街上行人不少，衣着整洁，多是简洁实用的工装与便服，灰、蓝、黑三色为主。
几乎人人手腕都戴着制式光脑，部分还闪烁着工作指示灯。
空气里是循环系统处理过的、略带金属味的“洁净”气息，混着街边店铺飘来的合成食物加热香。
林笙的出现，与这里格格不入。
满身磨损的旧衣、沾着荒原沙尘的破靴、凌乱短发、面黄肌瘦的脸颊。
还有脚边这只安静跟随、品种诡异的漆黑猫咪。
几乎刚踏上主街，各式目光便齐刷刷投来。
好奇、审视、冷漠，还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几个穿蓝色工装、刚下班的男人迎面走来，脚步一顿。
瘦高个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
“嘿，看，又一只外城‘小老鼠’钻进来了。这个月第几个了？”
“啧，这身行头，刚从垃圾堆爬出来吧？味儿别沾过来。”矮胖男人捏着鼻子，做作扇风。
“还带只黑不溜秋的猫？这玩意儿能过检疫？”
他们嬉笑着从身边走过，目光像粗糙的刷子，在她身上反复刮过。
林笙脚步未停，眼睫都没颤一下。
她微微垂眼，视线落在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前往齿轮街区的路上，类似的目光与低语断断续续。
来自店铺探头的店员、街角闲聊的妇人、步履匆匆的办事员。
那些目光大多短暂，像看见一粒碍眼的灰尘，扫过便移开。
偶尔有带孩子的父母，会下意识把孩子拉近，低声快速叮嘱几句。
林笙一概无视。
她照着光脑地图导航，穿过几条冷清街道，拐进一片建筑更密集、楼距更窄的区域。
这里的楼房明显老旧，外墙涂层斑驳脱落，街道也窄了不少，空中再无悬浮车道。
行人衣着相对杂乱，却依旧比外城整齐太多。
街边遍布小店铺、维修摊、廉价合成食物售卖机。
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上，钉着齿轮街区的标识。
她找到老头说的租赁中心——街角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橱窗贴满租房信息。
推门而入，一个穿皱巴巴西装、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光屏唾沫横飞地通话。
看见林笙，他迅速结束通话，堆起职业化笑容。
可看清她一身破旧穿着后，那笑容几不可查地淡了下去。
“租房？”
“嗯。听说有公寓，一千二一个月。”
“哦，B-7栋。”
男人点光屏调出信息，“独立单间，带基础卫浴和小厨房，二十平。
街区统一安保，有监控和应急呼叫。水电按表自付，网络另开。押一付一，最少租三个月。租吗？”
“租。”
男人从抽屉拿出一串钥匙，领着她走进旁边一栋六层板楼。
楼道灯光昏暗，却还算干净，没有杂物堆积。
老式电梯运行起来，发出嘎吱刺耳的声响。
公寓在六楼。
男人打开门。
屋内正如描述，方正单间，白色普通墙漆，耐磨合成地板。
小隔间是卫浴，角落嵌着简易料理台与小冰箱。
家具只有一张无架单人床垫、一张金属小桌、一把椅子、一个简陋衣柜。
窗户不大，装着金属栅栏，望出去只有对面楼的墙壁。
但窗户紧闭时，外界噪音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最重要的是——门是厚重复合金属门，带电子锁与物理锁孔。
“就这间。”林笙开口。
男人意外她如此干脆，再次确认：
“一千二一个月，押一付一，先交两千西。合同签电子版，违约不退押金。”
林笙点头，用光脑接收电子合同，快速扫过——条款简单，无陷阱。
她当场支付两千西百星币。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实了几分，将钥匙与电子门卡交给她，交代完垃圾处理、水电缴费等琐事，便转身离开。
门缓缓关上。
外界最后一丝嘈杂，彻底被隔绝。
林笙站在这个崭新、狭小，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静静环顾一圈。
随后，她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对面是同样灰色的墙壁，更远处，能看到高楼一角，以及穹顶洒下的、永恒不变的昏红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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