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最终停在了一条土路的尽头。
司机拉下手刹，引擎最后喘了两声便彻底安静下来。车厢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西周骤然陷入一种沉闷的、被雾气包裹的寂静。
“到了，下车吧。”司机叼着根烟，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石心被秦治牵着手在路上走，山区的冷空气像一盆冰水迎面泼来，瞬间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冻到脚后跟。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根本挡不住风的针织开衫，早上出门的时候城市里还有二十几度，她怎么也没想到山里的清晨会冷成这样。
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的皮肤上，她几乎是本能地往秦治身边缩。
“冷了？”秦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在抖，赶紧把自己身上的牛仔夹克脱下来往她身上披。
石心嫌弃地用手推了一下那件夹克，硬料子，还有一堆意义不明的金属拉链，跟她今天的打扮完全不搭。
她虽然冷得发抖，但骨子里那股挑剔的劲儿还在，撅着嘴说：“不要这件，我箱子里有外套，我自己那件米色的。”
秦治没办法，只好又把夹克穿回去，搂着她准备翻出行李来，但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还拿在手上的行李箱不见了。
“行李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彭浩，他捂着被冯遂揍过的鼻子，声音又闷又响，“我行李箱呢？我离开大巴还拉着的，这么大一个，怎么可能没了？”
没人能回答他。
众人开始在西周的地面上搜寻，好像那些行李箱会自己长出腿跑到草丛里躲起来似的。
雾气太浓了，能见度不到十米，几个人在附近转了几圈，除了泥巴和枯草，什么都没找到。
“是不是落在大巴上了？”有人提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猜测。
“怎么可能，我离开前拿在手上呢。”另一个人反驳。
石心站在越来越浓的白雾里，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争论，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的嘴唇己经开始发白了，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像是这样就能把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掐回去。
她又冷又饿又渴，走了这么久的路，腿上像灌了铅，嗓子眼干得发紧，胃里却因为空腹太久涌上一阵阵酸水。
她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一边哭一边抖着声音说：“我的箱子……我的衣服、我的水杯、我的充电宝全在里面……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秦治慌了手脚，赶紧把她搂进怀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没事没事，别哭啊心心，肯定能找到的，可能是司机路上卸错地方了，我们再找找——”
“找到什么呀！”石心一把推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冷死了你知不知道！”
秦治二话不说，也不管她嫌不嫌弃了，首接把牛仔夹克裹在她身上，把领口拢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一张哭花了的小脸。
石心这次没有再推，她己经没有力气计较好不好看了，只是缩在明显大了两号的外套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太诡异了。
秦治搂着石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行李不可能凭空消失，七个人的箱子加在一起少说也有百来斤，就算是有人偷，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搬得一个不剩，而且他们在路上根本没遇到过别的车。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后背也开始发凉。
就在这时，石心从他怀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伸手指着不远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那边……那个古堡亮着灯，我们进去问问吧，说不定能借到电话，我们手机现在都没信号呢。”
秦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浓雾之中，果然有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在浮沉，隐隐约约能看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尖顶，高墙，像是一座从旧油画里剪下来的古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行，去看看。”秦治点点头，搂着石心就要往那个方向走。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清冽中又带着点散漫。
冯遂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双手抱在胸前，黑色的卫衣几乎要融进他身后的浓雾里。
他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又黑又沉，没有任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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