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班主任李涛在办公室里“建议”黎跃帮助她之后，每个周日下午就成了石心的噩梦。准确地说，是每周一次、持续西个小时的酷刑。
六月的天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蝉鸣声从窗外涌进来，吵得人心烦意乱。教室里倒是开了空调，但是有怕冷的同学调的温度很高。
但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黎跃。
他教题的方式令人窒息。
“这一步，看懂了吗？”黎跃的笔尖点在草稿纸上，侧过头来看她。
石心点点头。他的胳膊就在这个时候贴了上来，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六月天，两个人挨在一起，干嘛贴那么近，好热啊。
石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黎跃似乎没注意到，继续往下写。
“然后这里，用这个公式代入……”他的手臂又跟了过来，这一次贴得更紧，几乎是把她的胳膊压在了桌面上。
石心的后背开始冒汗了。不是热的，是烦的。
她从小就讨厌别人离她太近。小时候拍集体照，她永远是站中间的，因为个子高好看，但也意味着前后左右都有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
现在倒好，黎跃这个人不仅靠得近，还要把她堵在墙角——她的座位靠墙，右边就是墙壁，想往旁边躲都没有空间。
她又往墙的方向缩了缩，肩膀几乎贴上了冰凉的墙面。
黎跃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和墙壁之间微妙的距离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垂下眼，什么也没说，继续讲题。
但石心注意到，他的手臂没有再贴上来了。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反方向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凭空多出了十几厘米的空隙，像一条窄窄的河流。
石心抿唇看了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是知道自己很不舒服了。
“然后呢？”她小声问，把注意力拉回到题目上。
黎跃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把身体微微侧过来，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继续往下讲。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石心欣然发现黎跃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理所当然地靠近她，而是刻意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讲题的时候，他甚至会微微后仰，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石心听了一会儿，自动开始放空大脑，不知不觉就盯着黎跃的脸了。
却发现他的眉头比之前皱得更紧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在忍耐什么。
也许是不耐烦了。石心想。他本来就不想教她，是李涛硬塞给他的任务。现在还要费心思保持距离，肯定更烦了。
这个念头让她回过神来，乖乖地做题，不再多说一句话。
石心做完了函数第一题最简单的单调性，接下来看着题目里给的莫名其妙的公式要求取值范围，她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没有思绪。
她用笔敲了敲黎跃的桌子。
黎跃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她。那个眼神让石心有点心虚——不是生气的眼神，而是那种“又不懂？”。
“刚才不是讲过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讲过了，但是我没……”石心咬了咬下唇，“我记不起来了。”
黎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他没有重新讲解，而是首接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把前面三步重新写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步说：“从这里来的，你看这个系数和后面那个式子——”
他的胳膊又不自觉地靠近了。
石心的第一反应是躲。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黎跃的话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那种空白不是困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伸出了手，却被另一个人躲开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石心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睛，把笔放下了。
“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他抓了抓头发，动作有些粗暴，几缕碎发被揉得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石心坐在座位上，盯着他空荡荡的椅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什么嘛，”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鼻子有点发酸，“没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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