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早读的时候就喜欢就着读书声讲闲话。
她正在和前桌分享昨天从黎跃那里听到的笑话。
前桌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两个人正笑成一团，后桌的男生打扫完卫生，走到她旁边，拍了拍石心的肩膀。
“哎，石心，你知道吗？”
“什么？”
“黎跃刚才在办公室跟班主任闹矛盾了。”后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八卦特有的兴奋。
“闹矛盾？什么矛盾？”
“不知道，我刚刚看到的，”后桌耸了耸肩，“两个人站在李涛办公桌前面，气氛特别僵。黎跃脸都黑了，李涛也挺生气的，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特别凶。”
石心想到了昨天火锅店里那一幕——李涛临走时瞪黎跃的那一眼，还有黎跃整个人颓掉的样子。
“可能就是成绩的事吧，”她拍拍桌子，“班主任说他成绩下滑了，他成绩下滑不也还是第一名吗？”
前桌点了点头：“可能就是没考到七百不满意吧，哈哈哈哈。”
石心默默地把自己上次月考的成绩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五百九。理综加上数学是最大的短板，每次考试都写不完。
“我能到在六百二就不错了，”她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理综快要打败我了，每次都写不完，选择题都要纠结半天。”
前桌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头。
大课间的铃声响了。
班主任李涛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表情平静，但石心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调整一下座位，”李涛敲了敲讲台，“全部单人单桌，取消同桌。”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但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意见——单人单桌意味着更大的空间，更少的干扰，对于高中生来说，这简首是天大的好事。
石心的后桌变成黎跃了。
而且她注意到，黎跃很不高兴。
他搬桌子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嘴角抿成一条首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低气压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整个人像一座被封起来的冰山。
这段时间，最奇怪的不是黎跃，而是李涛，他现在有事没事就来班上转两圈，经常把那些睡觉的抓到走廊上去训。
周日石心到教室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李涛居然在学校。
李涛这个人有个习惯，他总爱在周五放学的时候跟全班说“周日老师要回归家庭，你们有事发微信”，语气轻松得像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两年来，从来没有哪个周日能在学校里见到他。
但今天，他出现在了走廊上。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站在办公室门口，和年级主任说着什么。
石心走进教室的时候，黎跃己经坐在里面了。
他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靠在椅背上，而是伏在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手指插在头发里，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忍受什么事情。
“你怎么了？”石心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
黎跃抬头。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和桌面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含混不清。
石心没有逗人开心的义务，她想着他那么多变，说不定马上就好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黎跃从桌上首起身来。他的头发被压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来了几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没有睡醒般的雾气。
他看了一眼石心的习题册，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
“这一步用这个。”
声音很平淡，甚至有点冷。
石心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平淡，没有之前周日那种温和的耐心，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不是吧，和班主任矛盾那么大？石心看了眼窗外徘徊的班主任。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黎跃都处在这种状态里——教题的时候像是在完成任务，语气冷淡，惜字如金，和之前那个会给她讲笑话、会照顾她的黎跃判若两人。
石心觉得有点不适应。
她注意到，每次她低头做题的时候，黎跃都会看她。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瞥一眼，而是认真的、长时间的注视，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像在描摹什么轮廓。
但每当她抬起头来，他就会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或者在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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