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登进游戏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灯。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床角看到了崔扬名。
崔扬名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两条长腿曲在胸前，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埋在手臂里。他缩成一团，一个一米八几的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淋了雨的大狗。
肩膀在微微发抖，传过来一点点破碎的呜咽声。
石心走了过去，脚步很轻，但崔扬名还是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从绝望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狂喜，然后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朝她扑过来。
石心由着他抱过来了。
他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从肩膀到手臂，从胸膛到手指，没有一处是稳的。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哽咽。那声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在拼尽全力地呼吸。
“石心——”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你总算回来了。”
石心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以往都是别人安慰她，她还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
崔扬名哭得更凶了。他的眼泪蹭在她的头发上，滚烫的，一滴接一滴。他说了很多话，但大多数都听不清，只有几个词反复地出现——“别走”“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
“好了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背，“别哭了，你哭得好丑。”
崔扬名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你不会再离开我了。”
石心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他看上去好几天没睡觉了，眼眶深陷。她的心软了一下，然后那种熟悉的、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好说话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石心犹豫了一会儿。
崔扬名又要哭了。
“好了好了，”石心赶紧说，“我发誓。”
崔扬名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石心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脸。他的颧骨很高，皮肤比她想象的要细腻，下巴上有浅浅的胡茬，扎着她的指尖，痒痒的。他看起来确实伤心坏了。
高考都考完了，谈个恋爱又不会怎么样。
从那之后，石心和崔扬名几乎每天都泡在游戏里。
上午上线，下午上线，晚上上线。石心把之前下了大半天的竞技游戏都冷落了。
崔扬名像一块牛皮糖，黏在她身上就不肯下来。他哄着她多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了。
每一秒都被拉成一根细细的、透明的丝线，缠在她身上，不让她走。
他非常喜欢吻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次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这样能让我感觉到你在我身边。”
石心想说“你想亲就亲吧，还找什么借口”，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的嘴唇又贴了上来。
他的吻技得越来越好了，可能是因为两个人勤加练习的原因。
每次他停下来的时候，石心的眼睛都是湿的。不是哭，是被吻出来的。泪水含在眼眶里，亮晶晶的，眨一眨就会掉下来，像被风吹落的露珠。她的嘴唇被他亲得微微红肿，上唇的唇峰被磨得发亮，下唇有一小块被他咬过的痕迹。
她甚至会在崔扬名停下来的时候，自己追过去。
崔扬名有一次故意停下来，想看看她的反应，石心微阖着眼，黑长睫毛上挂着泪，整个人脸色酡红。
她好像意识到那个很舒服的东西，被崔扬名带走了，带着点不满的微微嘟了嘟唇。
崔扬名无法拒绝石心，他笑了，然后他吻得更深了。
石心每次从游戏里退出来，都要在床上坐一会儿。
她的表情还是迷离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张着，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还没有完全适应岸上的空气。
她的双腿并得很紧。
不自觉地、轻轻地摩擦着，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柔软的藤蔓。她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明明在游戏里都肿了，没想到现实里并没有，但摸上去有一点疼，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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