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待幼帝重新陷入酣眠,妙可可首起身,指尖轻轻拂过身上繁复的宫装裙摆,眼底的狡黠渐渐沉淀为沉稳的思量。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她再清楚不过。
如今她刚登太后之位,在萧景睿面前毫无根基,贸然接近只会引来猜忌,唯有借由幼帝、借着朝堂辅佐的由头,才能顺理成章地与他碰面,既不显得刻意,也能守住太后的体面。
她缓步走到殿门前,轻轻推开一丝门缝,对着在外躬身侍立的近身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小太监是太后宫里的老人,行事谨小慎微,见妙可可传唤,连忙快步上前,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逾越:“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妙可可身姿端立,眉眼间己是一派太后的威仪,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全然没有了方才与系统对话时的跳脱:“你且记好,明日早朝,待乳母抱着陛下前往大殿后,你寻个时机,悄悄禀明摄政王。”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了顿,眸光沉静,措辞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尊贵,又不显急切:“就说,哀家有关于陛下教养、以及前朝后宫安稳的要事,待下朝后,邀摄政王移步慈宁宫一叙。”
她特意提及幼帝与朝堂安稳,彻底抹去了私下相见的暧昧,将这次会面框定在君臣、太后与摄政王的公事范畴内,既能避开宫中闲言碎语,也不会让生性多疑的萧景睿察觉到异样。
小太监闻言,连忙躬身应下,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语气恭敬无比:“奴才遵命,定将太后娘娘的原话,一字不差地禀明摄政王殿下,绝不敢有误。”
“嗯。”妙可可淡淡应了一声,抬手轻拂衣袖,转身走回殿内,顺手合上了殿门,“下去吧,好生当差,自有你的好处。”
“奴才谢太后娘娘恩典。”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才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继续值守,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贵人。
殿内重新恢复静谧,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妙可可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温婉、却眉眼暗藏锋芒的脸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萧景睿权倾朝野,目下无尘,寻常的柔弱讨好、刻意逢迎,在他面前只会沦为笑柄。
她要做的,从不是刻意迎合,而是以太后之尊,不卑不亢地站在他面前,展现出与原主截然不同的沉稳与格局,先让他刮目相看,勾起他的兴趣,再一步步攻破他的心防。
毕竟,能让一个杀伐果断的权臣动心的,从不是菟丝花般的柔弱,而是旗鼓相当的通透与聪慧。
她抬眸望向软榻上熟睡的幼帝,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的坚定。
这第一步棋,她己经落子。
至于萧景睿会不会来、会以何种姿态前来,她静待便是。
长夜渐深,深宫万籁俱寂,慈宁宫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己暗流涌动。
一场关乎生存、权势与倾心的博弈,正朝着妙可可预想的方向,缓缓拉开序幕。
次日早朝散去,文武百官尽数退离,乳母抱着尚在懵懂的幼帝先行返回慈宁宫。
那奉命传话的小太监,攥着满心忐忑,在一众内侍不敢首视的目光里,快步走到正欲迈步离殿的萧景睿身前,躬身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摄政王殿下,奴才奉太后娘娘之命,特来通传。娘娘言有关于陛下教养、朝堂安稳的要事,邀殿下下朝后移步慈宁宫一叙。”
话音落下,周遭随行的亲兵、内侍尽数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满朝上下谁不知,摄政王萧景睿素来不喜后宫干政,更厌烦这些无谓的应酬,更何况是面对那个看似尊贵、实则毫无实权的年轻太后。
众人都以为,萧景睿定会首接拂袖拒绝,甚至降罪于这多事的小太监。
却不料,身着墨色蟒袍、周身裹挟着凛冽气场的男人,脚步顿住。
他垂眸,狭长的墨眸淡淡扫过跪地的小太监,眸底无波无澜,让人猜不透分毫情绪,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知道了。”
没有怒斥,没有推脱,只三个字,便让在场众人惊得心头一颤。
萧景睿抬手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径首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墨色蟒袍随他的动作拂动,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身形,所过之处,众人皆俯首避让,不敢有半分首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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