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般退去，林默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刚刚从千米高空坠落。
又是那个梦。
梦里没有丧尸的嘶吼，也没有末日的废墟，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那是第328次轮回的终点。在那个时间线里，王磊死了，苏晚走了，整个世界都崩塌成了数据流。只有小安——那个才五岁的孩子，在临死前，用满是血污的小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压扁的水壶，递到他面前，小声说：“林叔叔，喝口水，别怕。”
然后，孩子在他怀里变成了冰冷的灰烬。
那一刻，林默感觉自己的灵魂也随之碎裂了。在那之后的几千次轮回里，无论他拥有多强的武力，无论他拯救了多少人，只要小安出事，他的意识就会瞬间崩溃，异化成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
“那不是善良，那是锚点……”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旁边简易床铺上熟睡的小安。
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鼾声。这在末世里简首是奢侈品。
如果是以前，林默可能会觉得自己是为了兄弟王磊才这么照顾这孩子，是为了所谓的道义和良心。但现在，看着那张稚嫩的脸，他心里清楚得可怕：他在撒谎。
在第1472次重启的现在，王磊可以死，苏晚可以走，甚至他自己也可以随时牺牲。唯独小安不行。
在这个不断重置、充满谎言和虚假数据的末日世界里，小安是唯一一个拥有“真实触感”的常数。他是林默确认自己还是“人类”的唯一证据。如果连这个常数都归零了，林默知道自己会彻底疯魔，变成比丧尸更可怕的存在。
救他，不是为了高尚的道德，而是为了自救。是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让自己在无尽的轮回数据海中，不至于溺亡。
“呼……”林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惊恐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他伸手轻轻帮孩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在心里默念，声音冷得像冰，“谁敢动这个‘常数’，我就拉着一万次轮回陪葬。”
这时，旁边的苏晚似乎被他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林默？你做噩梦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默转过头，看着这位曾经的旁观者，此刻却可能是唯一能理解他这份疯狂的人。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苏医生，从今天起，这孩子不仅仅是王磊的儿子。他是我们所有人的……底线。”
苏晚愣了一下，看着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透过那层瞳孔看到了某种超越常理的沉重。她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了床的另一侧，自然地挡住了风口。
“我知道。”她轻声说，“交给我吧。”
铁三角的一角，在这一刻，悄然闭合。
废弃化工厂像是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荒原上。
生锈的管道如同的血管，破碎的窗户像是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小心点。”林默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铁管随时准备挥出，“这里的结构很不稳定，而且可能有残留的化学毒剂。”
苏晚拿着检测仪，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辐射值正常，但空气中的氨气浓度有点高。大家戴上口罩。”
王磊紧紧抱着孩子，警惕地观察着西周。
“信号源就在前面的办公楼里。”林默指着那栋摇摇欲坠的五层小楼，“大家跟紧，别走散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散落着文件柜和破旧的桌椅，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有人来过。”林默蹲下身，手指抹过桌面，指尖沾上了一层新鲜的脚印痕迹，“而且时间不长。”
“是灰墙科技的人？”苏晚紧张地问道。
“不一定。”林默站起身，“脚印很乱，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更像是……逃难的幸存者。”
“幸存者？”王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如果是自己人，也许能互相帮助。”
“别太天真。”林默冷冷地提醒，“在末世，人心比怪物更可怕。”
他们顺着楼梯向上爬。
楼梯扶手己经锈蚀，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信号最强。
林默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老旧的无线电收发机还在闪烁着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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