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槎城。
小旅馆。
谢运蹲在那个胳膊受伤的男人面前，掀开缠着的布条。
伤口周围全黑了。
不是结痂的黑，是腐烂的黑。肉翻出来，带着一股臭味儿。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往外爬，己经快到肩膀了。
“感染了。”谢运说。
“有药吗？”黎明问。
“没有。抗生素在超市里，被那巨人砸没了。”
“那怎么办？”
谢运没说话。
他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在算。
按这个速度，天黑之前，这人就得死。
男人叫张伟，三十出头，超市员工。黎明说他是第一个跟着自己反抗的人，拿灭火器砸碎了一只变异犬的脑袋。
“谢医生……”张伟的声音很弱，“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谢运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
但他想起了一件事。
巨人核心里的能量，他吸收了。那些能量能让他变强，能不能用在别人身上？
不知道。
但得试试。
“忍着点。”谢运把手按在张伟的伤口上。
“您要干啥？”黎明凑过来。
“别说话。”
谢运闭上眼睛。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那股力量。
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很弱，像月光透过云层。
光照在伤口上。
黑色的血开始往外流。
不是淌，是挤。像有什么东西从肉里面往外推，黑血一股一股地涌出来。
张伟咬着牙，没出声。
谢运的手在抖。
不是累，是那种能量在往外抽的感觉。像有人从他身体里往外拉一根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细。
白光越来越亮。
伤口开始愈合。
烂掉的肉慢慢变红，黑色的纹路往回缩。皮肉一点一点合上，像有人在缝伤口。
十分钟后，谢运松开手。
伤口好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还在，但不流血了，也不黑了。
张伟的呼吸平稳了，烧也退了。
“好了？”黎明瞪大眼睛。
“好了。”
谢运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黎明扶住他。
“您没事吧？”
“没事。”
谢运走到厕所，关上门。
他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那张脸，变了。
皱纹多了。眼角，额头，嘴角，都多了。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昨天还没有。
老了。
至少五岁。
谢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明白了。
治愈别人，消耗的是自己的命。
他救张伟十分钟，自己老了五岁。
如果救一个快死的人，要花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他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但肯定不长了。
谢运洗了把脸，走出厕所。
黎明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脸看。
“您……好像变了。”
“老了点。”
“老了？”
“治愈别人，消耗的是我的寿命。”
黎明愣住了。
“那您刚才？
“不救，他就死了。”
黎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运走回房间，靠着墙坐下。
张伟己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有了血色。
赵铁柱走过来，看了看张伟，又看了看谢运。
“您救的他？”
“嗯。”
“咋救的？”
谢运伸出左手。
掌心摊开，一缕白光冒出来，像火苗，但不热。
“这是什么？”赵铁柱往后退了一步。
“血月给我的能力。”谢运说，“我叫它生命掌控。”
“生命掌控？”
“对。能感知生命，能治愈伤口，能操控植物。”谢运顿了顿，“也能杀人。”
赵铁柱咽了口口水。
黎明走过来，坐在谢运对面。
“您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谢运想了想。
“因为我能掌控生命。”他看着自己的手，“包括自己的，别人的。”
没人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张伟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谢运靠在墙上，盯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一点点白光，慢慢消失了。
能救人。
但要拿命换。
救一个人，老五岁。救十个人，老五十岁。他今年九十，变回西十用了不到一小时。但照这个速度老下去，他活不过一年。
这能力，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谢运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战场上倒下的战友，手术台上救不活的病人，小刘闭上眼睛前的那个笑容，王婶把孩子托付给他时的眼神。
如果那时候他有这能力，能救多少人？
老连长不会死。幽灵不会死。猎兵不会死。
小刘不会死。王婶不会死。
但他也明白，那时候的他，没那么多命可以换。
“谢医生。”黎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您以后……还会用这能力吗？”
谢运睁开眼睛。
他看着张伟。这个男人睡着了，眉头还皱着，但呼吸平稳，体温正常。他从鬼门关回来了。
“会。”谢运说。
“但您会老。”
“人总会老。”谢运打断他，“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机会。”
黎明没再说话。
赵铁柱站在门口，握着剁肉刀，看着谢运。
“谢医生。”他说，“以后您救人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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