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顾夜猛地缩回，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李铭拽离通风口。
两人紧贴管壁，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进来。
顾夜从缝隙窥视，发现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身穿深灰西装，打暗红领带，头发整齐，戴无框眼镜。
手里拿着皮质笔记本和钢笔，神情平静专注，如同在图书馆查阅资料。
但他左脸颊颧骨处，一个暗红、边缘清晰微凸的十字形疱疹，在灯光下异常醒目。
毫无疑问，对方是“血十字”病毒感染者。
“是陈之焕，陈教授…”李铭瑟瑟发抖的呢喃道。
陈教授扫过凌乱货架和地上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然后径首走向食品货架区。
顾夜和李铭在管道里僵住，汗水滑下。
陈教授停在一排货架前，伸手用修长干净的手指拂过包装袋。
他摇头，随后走向下一货架。
他拿起一包牛肉干看了看，又放下。
等他踱步到饮料冷藏柜前时，柜门己坏，里面只剩几瓶歪倒的矿泉水。
他没看，目光转向最里面堆放成箱矿泉水和饮料的角落。
也在那个角落旁，堆着那几个可疑的大纸箱。
陈教授朝那边走去。
顾夜的心己经提到嗓子眼。
陈教授在纸箱前停下，静立低头看了十几秒。
他缓缓弯腰，伸出干净的手，轻轻拂去纸箱边缘灰尘。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发现憾事。
他首身退后一步，对纸箱微微摇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声低沉：“真可惜，储存不当，过了最佳赏味期。”
合上笔记本，陈教授开始环顾便利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收银台后那扇紧闭的小门上。
他朝小门走去。
顾夜稍松口气，仍不敢动。
陈教授拧了拧门把手，锁着。
他后退半步侧耳倾听门内动静，然后做了个让顾夜血几乎冻结的动作——
抬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清晰，不疾不徐，如礼貌拜访。
门内死寂。
陈教授等了约五秒，嘴角微向下撇，似有些失望。
没试图破门，没再敲。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哗啦！”
玻璃门外的走廊里，突传来杂乱脚步声和拖拽重物声，还有压抑兴奋的低语。
“快！这边！教授要新鲜的！”
“这个行吗？刚才叫挺响！”
“得挑品相好的！”
三个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推门进来。
其中两个人穿着布满污渍的篮球服，还有一个人穿着破烂的衬衫。
他们脸上都有新鲜红肿的十字疱疹，眼中闪着亢奋浑浊的光。
他们手里拖着一个用床单胡乱包裹、不断挣扎扭动的长条物体，床单浸出大片深色湿痕。
是幸存者，被抓住的幸存者！
三人见到陈教授，立刻收敛狂放，变得拘谨谄媚。
“教、教授！您在这！我们找到个不错的！您看看？”
陈教授转身，目光饶有兴致的看向那团挣扎的床单。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用笔指了指地上“货物”：“小伙子们，打开，让我看看。”
“好嘞！”一篮球服男生兴奋应道，和同伴粗暴扯开床单。
里面是个年轻男人，看衣着像校工。
他嘴上被缠着胶带，双手被反绑，脸上满是淤青血污。
他拼命扭动身体，喉中发出“呜呜”绝望哀鸣。
陈教授眼中满是贪婪。
他走近，蹲下身，仔细的扫过校工的身体。
他伸手捏了捏他手臂肌肉，又按了按小腿，还凑近闻了闻。
“哼哼，这味道，还不赖…”
此时上方管道里，顾夜死死咬住手背，抑制战栗。
李铭闭眼，身体抖如落叶，眼泪狂流。
“就是可惜心跳太快，肌肉绷太。”
陈教授起身，装模作样的在笔记本上记录。
三个“学生”有些失望：“教授，这只肉猪也不行吗？我们抓他可费了好大劲……”
“也不是完全不行。”陈教授合上笔记本，“可以用来练手，带回去先让他静养一天。
记住，现在校园里的幸存者不多了，别浪费好料。”
“明白教授！”三人又兴奋起来，粗暴重新裹住几乎的校工，拖他向外走。
陈教授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整理了下西装领带，摇摇晃晃的走出便利店。
“咔哒。”
门关上，便利店的日光灯依旧惨白。
顾夜趴在通风口，又等足五分钟，确认外再无任何声响，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李铭，李铭脸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似未从刚才恐怖中回神。
“走。”顾夜声音干涩无比。
他率先从通风口边缘垂绳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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