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两小时，也许半天。
总之他是被李铭轻轻推醒的。
“顾、顾夜……”李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有声音……好像从那边岔路深处传来的……不像是那些东西的动静……”
顾夜瞬间清醒，所有疲惫被警惕取代。
他侧耳倾听，在管道某个更深处的分支方向，确实有一种轻微的刮擦声。
“走，去看看。”
顾夜抓起消防斧，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塞进怀里。
他低声命令道，“只带上必要的东西，轻装前行，如果遇见危险，我们得能立刻跑。”
李铭慌忙照做，他只背上电脑包，手里紧握一根从杂物堆里找到的生锈铁管。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管道中朝着声音来源方向爬去。
管道逐渐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
那刮擦声时断时续，引导着他们深入图书馆地下更陌生的区域。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垂首管道，首径约一米，内侧有锈蚀的简易爬梯。
声音似乎就是从下方传来，还夹杂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人类的声音。
顾夜和李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希望和更深重的警惕。
顾夜示意李铭留在上方警戒，自己将消防斧别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滑腻的爬梯向下。
垂首下降了大约三西米，脚下触到实地。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管道交汇处，连接着几条不同方向的黑黢黢的支管。
正前方，一扇管道格栅，被人从内部用铁丝粗糙地缠着，但是并未锁死。
那抽泣声和偶尔的刮擦声，正是从格栅后传来。
顾夜轻轻拨开缠绕的铁丝，将格栅推开一条缝隙。
格栅后并非管道，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间小型地下书库。
在书架形成的狭窄通道尽头，一个人影背对着他，蜷缩在一个用档案盒和破窗帘勉强搭成的“窝”里，肩膀正轻微耸动。
那人穿着肮脏不堪、依稀能辨出原本是白色的护士服，头发凌乱地扎着。
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小工具，正对着面前一个打开的急救箱，僵硬地摆弄着里面的东西，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那抽泣声，正是从她喉咙里压抑着漏出来的。
顾夜偷偷的从侧面观察了几秒，确认只有她一人，且没有感染者的迹象——至少她脸上没有看到血十字疱疹。
他轻轻推开格栅，跳了下去，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书库里格外清晰。
“谁？！”
那护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起，转过身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术剪，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别怕，我们是人，是幸存者。”
顾夜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
“我叫顾夜，上面还有一个同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听到声音找过来的。”
护士手里的剪刀并未放下，目光充满怀疑地在顾夜和李铭身上来回扫视。
尤其在顾夜别在腰后的消防斧上停留片刻。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声音沙哑干涩，显然很久没正常说话了。
“从通风管道。”
顾夜简短回答，向前慢慢走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护士的痛处，她眼圈又红了，眼泪无声地滚落。
“不记得了……可能三天？五天？……外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救援呢？军队呢？”她的问题带着一种期盼。
顾夜和李铭沉默以对，他们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护士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靠着书架滑坐在地，捂住脸。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顾夜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再次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应该是图书馆的地下书库吧？”
护士抹了抹脸，抽噎着说：“我叫王薇，是市第三医院的护士。
病毒刚爆发的时候，非常混乱，到处都是发狂的“感染者”。
防疫办的人说这只是狂犬病的变种，只是因为未知原因大规模传播开了。
我们医院也接收了不少“人”，然后……
然后有消息说大学城这边建立了临时隔离点，有军队保护。
院里就组织了一队人，用救护车转移一部分伤势较轻、但可能感染的病人过来。
我当时选择跟车……”
她眼神空洞，陷入回忆的恐惧中。“结果到了这边，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隔离点！只有混乱！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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