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风管道错综复杂，顾夜在其中狂奔不息。
感染者兴奋的嘶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他凭着对大致方向的记忆，拼命拉开距离。
在一个向下倾斜的管道转弯处，他猛地刹住脚步。
他侧身紧贴冰冷滑腻的管壁，屏住呼吸。
追兵的声音似乎暂时被甩脱了，或者转向了其他岔路。
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暂时没有迫近的危险，便准备继续向前探索。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管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短促的抽泣。
顾夜眼神一厉，斧头瞬间指向声音来源，身体进入完全的戒备状态。
管道岔口深处，一双在昏暗中盈满泪光的眼睛，与他冰冷的视线对上。
是王薇。
她蜷缩在岔道尽头的阴影里，护士服脏破不堪，手肘和膝盖处有明显的擦伤和血迹。
当看到顾夜和他手中那染着暗红、对准自己的斧刃时，她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希望幻灭的空洞。
顾夜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放下了斧子，但并未收起戒备。
他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管道，确认没有其他动静。
“能走吗？”他问，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王薇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质问？哭诉？哀求？
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个颤抖的、微不可察的点头。
她撑着管壁，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又摔下去。
顾夜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挣扎了两下，勉强站稳。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简短地说：“这边暂时干净，跟上。”
他没有等她的回答，转身便走。
王薇踉跄着，扶着管壁，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她始终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敢落下。
两人一前一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于黑暗管道里前行。
顾夜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分析路径。
王薇则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机械地移动。
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顾夜抛弃她逃离、以及此刻冰冷如铁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管道出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交汇处。
一条较为低矮的支管深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衣物摩擦声。
顾夜立刻停步，示意王薇止步噤声。
只见在支管深处不远，一个人影正艰难地向前爬行。
那人身上裹着一件肮脏破烂的实验服，衣不蔽体，的皮肤上满是青紫、污秽和干涸的血迹。
她的长发纠结成一团，沾满不明污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顾夜还是从那身形和残存的衣着碎片上，认出了她。
林薇薇。
她竟然真的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了…
顾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她的状态，显然糟糕到了极点，几乎到了强弩之末。
身后的王薇也看到了，她猛地捂住嘴，看向顾夜。
顾夜没有立刻行动。
他观察着林薇薇爬行的路径，判断着她可能带来的风险。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退后几步，示意王薇留在原地，自己则快速无声地移动到林薇薇爬行方向的前方另一条支管口。
他从侧面观察，并确保自己处于一个可进可退的位置。
林薇薇对此毫无所觉。
终于，她爬到了这个相对宽阔的交汇处。
就在这时，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凌乱发丝的缝隙间，她首先看到的，是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王薇。
她灰暗的瞳孔动了动，没有太多反应。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偏移。
看到了侧前方管道口，那个沉默伫立、手持染血消防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身影。
顾夜。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夜……”
两个字，从她破裂的唇间挤出。
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
顾夜看着她，没有回应，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这种平静，彻底点燃了林薇薇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死死地瞪着顾夜，声音陡然拔高：
“顾夜！你踏马为什么不来救我？！！你明明就在那里！你看见我了！你听见我喊你了！！”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颤抖。
顾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他脸上露出了近乎困惑的神色，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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