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门声在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后,突然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
顾夜仍然用后背死死的抵住门,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寂静。
死一样的、带着血腥味的寂静。
然后,他听见张浩的声音。
不是对着门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困惑的、孩子气的嘟囔:
“……不好玩……”
脚步声响起,吧唧吧唧,踩着那滩血,慢慢远去。
还伴随着拖拽重物的声音,擦啦……擦啦……,大概是赵磊的尸体。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下了楼梯。
顾夜又等了五分钟,或许十分钟,时间感在恐惧中被拉长又压缩。。
他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己经把T恤彻底湿透,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摸索着找到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血红警报的界面,只是网络标志己经灰暗。电量:84%。
他把手机调成最暗的亮度,关闭所有后台程序,打开飞行模式。
做完这些,他才扶着床架,慢慢站起来。
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撑不住身体。他挪到门边,再次贴上猫眼。
走廊空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血迹,和几本泡在血泊里、封面模糊的课本。
307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安全了吗?暂时?
顾夜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把门堵死。
宿舍门是向内开的普通木门,门锁只是最简单的旋钮式。
他用肩膀顶了顶门,评估着强度——绝对挡不住持续的撞击。
他先搬来椅子,椅背斜顶在门把手下端。
然后是从床底拖出来的两只十公斤哑铃,并排抵在椅子腿后面。
接着是书桌——实木的,很沉,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挪过去,顶在椅子后面。
桌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立刻停住,屏息倾听。
门外没有反应。
他继续,把装满书的行李箱、摞起来的课本、甚至塞满衣物的收纳箱,所有能找到的重物,都堆在了书桌后面。
最后,他把自己的床垫也拖了下来,斜靠在“路障”上。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这堆脆弱的屏障,大口喘气。
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屏障很脆弱。
如果张浩再来,或者如果来的不止张浩,这堆东西最多只能拖延几分钟。
但几分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喘息稍平,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检查窗户。
西楼,老式推拉窗,外面没有阳台。
玻璃完好,插销锁着。
他拉紧窗帘,厚重的遮光布将最后一点天光也隔绝在外,宿舍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幽蓝的光。
他需要光,但又怕光会从窗帘缝隙漏出去。
他找到以前露营用的头灯,调到最暗的红光模式,戴上。
红光能最大程度保护夜视能力,也不易被外界察觉。
接下来是清点物资。
在红光的照射下,他像只谨慎的仓鼠,清点着自己的“库存”:
水:桌下还有半箱某品牌矿泉水,共12瓶,每瓶550ml。
床底还有两瓶喝了一半的,加起来大约7升。
食物:抽屉里有三包方便面,两袋独立包装的压缩饼干,五条巧克力,一小盒口香糖。
书架上有两罐八宝粥,一包受潮的薯片。
墙角还有半箱室友留下的可乐。
工具: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一个强光手电筒,两个充电宝,半卷透明胶带,一根晾衣绳,几支笔和一个笔记本。
药品:一小瓶碘伏,几片创可贴,一板过期的布洛芬。
他把所有东西集中到床上,用手机备忘录列了个清单。
水是命脉,必须严格控制。按照最低生存标准。
食物更少,泡面和饼干是主力,省着吃,也许能撑一周。
一周。
救援一周内会来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手机没网了,外面可能己经变间地狱,而自己被困在这十平米的棺材里。
必须看看外面。
他爬到窗边,将窗帘掀起一条极细的缝,右眼凑上去。
下午三点多的校园,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景象。
食堂在冒烟,黑色的浓烟滚滚上升,二三楼有火光闪烁,玻璃大多碎了。
操场上,几十个、上百个人影在晃动,但他们不是在走动,而是聚集在一起,围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圈。
每个圈中心似乎都有什么,人影蹲着,站着,肩膀耸动。
顾夜调整角度,看向最近的一个圈——在篮球场边上。
圈中心躺着一个人,看衣服是个男生。
周围蹲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他们不是在救助,而是在……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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