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防空洞里，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几张枯槁的脸。
刘庆之靠坐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
他的手臂轻轻环着怀里的翟清华。
女孩瘦得几乎脱了形，一层蜡黄的皮肤紧贴着颧骨，眼窝深陷。
刘庆之能感觉到她骨头硌着自己的胸膛，每一下颤抖都像针扎在他的心上。
痛苦、无力、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角落里，许文、许武两兄弟像两条丧家之犬，蜷缩在一起。
他们同样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出血。
他们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防空洞黑漆漆的入口，又迅速移开。
张强没有回来。从昨天他被“投票”决定出去侦查开始，就再没有音讯。
“看来，张强是回不来了。”刘庆之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不来？”许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刘庆之。
“现在说回不来？之前不是你他妈夜里偷偷摸摸找上我们，说什么‘张强体力最好’，‘出去发现了物资对大家都有好处’，撺掇着把票投给他的吗？！啊？！”
他越说越激动，挣扎坐首身体，指着刘庆之的鼻子：
“现在人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肯定是遇上那些疯子了！被撕了！吃了！就是你！是你把他推出去送死的！”
许武也在一旁帮腔，他性格比哥哥更阴鸷。
他此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盯着刘庆之：“就是！装什么好人？还不是觉得张强是个威胁？还是觉得他出去了，就能多省下一口吃的？刘庆之，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当谁不知道？”
翟清华在刘庆之怀里动了动，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不……不能怪庆之……当时……是大家一起……投票的……”
“一起投票？”
许文嗤笑一声，目光在翟清华依稀能看出昔日清秀轮廓的脸上扫过。
“翟大班长，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票是大家一起投的，但主意是谁出的？人是谁推出去的？
现在张强回不来了，说不定就是被外面的怪物弄死的！这损失，谁担？”
许武没说话，只是目光更**裸地在翟清华身上停留了片刻。
女人，在现在这个世道，除了拖累和……某种用途，还有什么价值？
尤其是这么一个虚弱到几乎无法行动的女人。
一个念头，如同毒草，在他和许文对视的眼神中悄然滋生、疯长。
饥饿像烧红的铁钎，烧熔着最后一点名为“文明”的枷锁。
刘庆之沉默地听着许文许武的指责和嘲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更紧地，环住了怀里瑟瑟发抖的翟清华。
等许文骂得差不多了，喘着粗气停下来，刘庆之才缓缓开口：“不用吵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泪光闪烁、拼命摇头的翟清华。
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刘庆之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下一个，我出去。”
“庆之！不要！”翟清华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涣散的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和哀求。
“你别做傻事！外面……外面太危险了！张强他……你不能去！求你了！”
许文和许武却同时眼睛一亮。
许文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催促：“就该你出去！张强是你弄没的，你就该负责去找！去找吃的！去找出路！”
许武也阴恻恻地补充：“对，你出去，说不定张强就在附近等着接应呢。”
这话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纯粹是为了把刘庆之逼出去。
刘庆之仿佛没听到翟清华的哭求和许氏兄弟的嘲讽。
他只是轻轻掰开翟清华的手，然后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长时间的饥饿和蜷坐让他眼前发黑，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拖着虚浮的脚步，朝着防空洞的入口，一步一步走去。
身影很快被洞口弥漫的黑暗吞噬。
“庆之——！” 翟清华绝望的呼喊在洞内回荡。
防空洞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翟清华低低的哭泣声。
许文许武两兄弟靠在墙边，一开始还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盼着刘庆之能找到食物回来。
但几个小时过去了，刘庆之也没有回来。
饥饿感如同潮水，一阵猛过一阵地袭来。
许文最先失去耐心，他烦躁地动了动身体，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里的翟清华。
一个之前只是隐约浮现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
他捅了捅旁边的许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翟清华的方向。
许武看过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同样升腾起一种骇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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