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那个‘D级的小子’怎么没来训练营。”
伊莉雅学着她的口气,眼神冷下来,“我说你在后勤组。
她听了就笑,说‘果然废物只能干废物的活儿’。”
林笙没什么反应。
“然后呢?”
“然后我说,”伊莉雅咧嘴,露出虎牙,“‘他再废物,也比你强。’”
“她抄起训练棍就冲过来了。”
伊莉雅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血痕。
“喏,这就是代价。不过我也没吃亏,把她嘴角抽裂了。”
她说完,盯着林笙,眼睛在昏光里亮得有点吓人。
“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林笙反问。
伊莉雅被噎了一下,烦躁地抓了把湿头发。
“算了,跟你说不通。”
她躺下去,盯着棚屋顶上漏光的破洞,忽然低声说:
“林深,有办法逃出去吗?”
她转过头,看向林笙。
只是还没等林笙回答。
仓库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哐”地推开。
池薇站在门口,红发在过道的风里飘,嘴角果然裂了道口子,结着暗红的痂。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红发还滴着水,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走到门口,停下,斜眼往里面瞥。
目光扫过伊莉雅,在她脖子伤口上停了停,然后移开,落在林笙脸上。
咧嘴,笑了。
“哟,后勤组的小弟弟,还没睡呢?”
林笙抬眼,看着她。
没说话。
池薇也不在意,晃悠着走进来,在离她们一米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来,映亮她半张脸。
她凑近,把烟点着,深吸一口,吐出一大团灰白的烟。
“听说你下午去F区了?”
她声音带着烟熏过的哑。
林笙“嗯”了一声。
“看见什么了?”
“送饭。”
“就这?”
池薇歪了歪头,红发从肩上滑下来。
“没看见点……别的?”
林笙没接话。
池薇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弹了弹烟灰。
“行,不说拉倒。”
她往后一靠,靠在货箱上,仰头看着仓库顶,声音懒洋洋的。
“反正啊,在这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尤其是那些没用的废物。”
伊莉雅“蹭”地站起来。
“你他妈说谁废物?!”
池薇撩起眼皮,瞥她一眼。
“谁应就说谁。”
“你——”
“伊莉雅。”林笙按住她胳膊。
伊莉雅胸口起伏,死死瞪着池薇,拳头捏得咯咯响。
池薇就当没看见,又抽了口烟,慢悠悠说:
“A级又怎么样?在这儿,不会打架,不会杀人,不会舔着脸往上爬——就是废物。”
她站起来,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笙一眼:
“不过小子,在这儿,靠别人是活不长的。”
说完,晃悠着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过道尽头。
伊莉雅“操”了一声,一脚踹在墙上。
“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快回去休息吧。”林笙说。
“我睡不着!”
“我要睡了。”
林笙躺到简陋的垫子上,闭眼。
第二天一早,朱明又来踹门了。
“后勤组的!起来!”
林笙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另外几个后勤组的人也爬起来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眼底下挂着黑眼圈,他们昨天凌晨才回来。
“今天去哪儿?”她站起身。
“你去F区。”朱明咧嘴,“老鼠在门口等你。其他人跟着我。”
林笙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
“昨天不是刚去过?”
“让你去就去,废话那么多?!”
朱明一脚踹在她腿弯上,不重。
林笙踉跄了一步,站稳,没说话,低头往外走。
仓库外,老鼠果然在等。
清晨的厨房热得像个蒸笼。
林笙拎着空桶刚跨进门,脚步下意识一顿,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人。
对方手里端着摞摇摇欲坠的餐盘,动作却灵巧,侧身一让,餐盘晃都没晃。
“哎哟,小心小心!”
是个西十来岁的男人,瘦,眼眶深陷,穿着油渍麻花的围裙。
看见林笙,他咧开嘴笑。
“新来的?后勤组的?”
林笙“嗯”了声,绕过他往桶架走。
男人把餐盘放下,搓着手跟过来:“我姓崔,大伙儿都叫我老崔,厨房打杂的。你这桶是要装营养膏?”
他动作麻利地掀开灶台上大锅的盖子,热烘烘的甜腻味儿冲出来。
“今儿的膏稠,多给你舀点。”
林笙站着没动,看着他弯腰舀膏。
老崔的右手虎口有层厚茧,左袖口挽起时,露出手腕上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旧疤——
不是刀伤,更像某种能量灼痕。
“好了,满当当的!”
老崔把桶递过来,笑得殷勤。林笙接过,桶把上还沾着他手心的汗。
“谢了。”
灰雀。
林笙拎着桶转身走出厨房。
晨风一吹,那股甜腻味还黏在鼻尖,散不掉。
F区比昨天更臭了。
不是尸体腐烂那种尖锐的臭,是种沉闷的、从棚屋木板缝里渗出来的,混杂着排泄物、脓血和绝望的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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