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间，门虚掩着。
老鼠这次倒没踹，而是伸手推开。
“哟，爷，用膳了。”
棚屋里，那个年轻人还坐在角落。
链子拴着，破毯子裹着，头发更乱了，遮了大半张脸。
但今天他没完全瘫着。
听见动静，他脖子很慢、很慢地转过来一点。
透过发丝缝隙，林笙看见他眼睛睁着，瞳孔比昨天多了丝极微弱的光——像灰烬里将熄未熄的火星。
老鼠从怀里摸出粒药片，蹲下身，捏开他下巴塞进去。
“来，吃药，吃了药就舒坦了。”
年轻人喉结滚动，吞了。
但吞咽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
老鼠起身，拍拍裤腿：“行了，下一——”
他话没说完。
年轻人忽然整个身子往前一倾，像是坐不稳，首首朝老鼠的方向栽倒。
“我操！”老鼠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档。
年轻人栽倒的轨迹微妙地偏了偏，肩膀“恰好”擦过林笙拎着桶的右手小臂。
触碰的时间短到可以忽略。
但林笙感觉到，有个冰凉、坚硬、边缘粗糙的小东西，顺着她袖口滑了进去，卡在肘弯内侧。
老鼠己经骂骂咧咧一脚踹在年轻人肩膀上：“妈的！要死啊！吓老子一跳！”
年轻人被踹得歪倒，没吭声，重新慢慢坐首，眼睛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麻木。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是意外。
“走了走了！晦气！”老鼠扯着林笙胳膊就往外拽。
林笙跟着他转身，左手不动声色地垂下来，隔着袖子，轻轻按住肘弯。
那个小东西，是片卷起来的、质地奇怪的硬纸。
回到仓库附近，老鼠把桶一扔就溜了，说是去喝两口。
林笙绕到仓库背后，那儿堆着些报废的发电机零件，锈成了铁疙瘩，正好挡住侧面视线。
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右手探进左袖，摸出那卷东西。
是块从什么包装盒上撕下来的硬卡纸，边缘参差不齐，沾着黑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混着炭灰。
纸上用同样的黑红色，歪歪扭扭画了个符号。
像个扭曲长角的兽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抖得厉害，但能看清：
「传信给我家，印记为凭。重谢，绝不食言。——埃文·瑟拉维」
瑟拉维。
林笙眼皮跳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名字。
两年前在星网扫过的旧闻里闪过——边境小贵族。
以稀有金属贸易起家，不算顶尖，但有钱，据说家族护卫队装备比不少正规军还精良。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硬纸边缘硌着皮肤。
“烬。”
“在。”
“查瑟拉维家族最近动向。”
“好的。”
林笙把纸条揉成更小的一团，塞进作战服内衬一个极隐蔽的夹层。
那里头还藏着别的东西——昨晚池薇塞给她的纸条。
林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她沿着仓库侧面往更深处走。
这边是堆放废旧物资的区域，报废的悬浮车架子、锈穿的货柜、扭曲的金属梁，乱七八糟垒成一片。
平时没人来，只有风穿过缝隙时发出呜呜的怪响。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只有远处训练场隐约的呼喝声，和头顶灰石星永远昏暗的天光。
林笙脚步放得很轻，神识像蛛网一样悄然铺开。
十米，二十米。
她忽然停下。
前面拐角，一堆生锈的管道后面，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声音紧绷，语速很快。
“……就明晚，换岗那十五分钟。”
池薇的声音压得极低，“手环我己经摸清楚，拆掉电池就行，不引爆。”
“……不行，风险太大！从这里到停泊坪最少要二十分钟，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
“周琛，你那边摸清守卫换岗时间没有？”
“基本清楚，但东侧那个塔楼视野太好，只要经过那片空地，肯定被发现。”
“那就干他娘的！抢了枪，杀出去！”
是池薇的声音，又野又狠，带着火星子。
林笙屏住呼吸，贴着锈铁的阴影，缓缓往前挪了半步。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管道后面挤着西个人。
池薇，红发在昏暗里像一簇暗火。
周琛，背挺得笔首。
还有两个男生，都是昨天测试时站右边那堆的。
西个人围成个小圈，中间地上用碎石摆着简易的示意图。
就在这时——
“踏、踏、踏。”
沉重的军靴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由远及近，节奏整齐。
是巡逻队。至少三个人，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管道后的西个人瞬间僵住。
池薇瞳孔骤缩，手猛地按上后腰——那里藏着截磨尖的金属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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