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顾夜一眼，语气有些微妙：“以她在蓬莱的A级权限，又是高级研究员，接触的都是核心数据和内部简报……
我估计，她知道得比我们只多不少，甚至可能更详细，更早知道。
我觉得，她也未必需要这种‘野路子’消息。”
“叶晴……” 听到这个名字，顾夜眼神微动，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这一年，叶晴就像偶尔划过、难以捕捉的流星。
她鲜少在普通C级B级人员活动的区域露面，似乎永远在“上面”那些戒备森严的研究区忙碌。
但每隔一两个月，她总会突然出现，有时候是首接来顾夜的宿舍，有时候是在他出任务回来交接时“恰好”碰上。
聊的内容天南海北，有时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有时是看似随意地提点他一些基地市的潜在规则或某个小派系的动向。
有时甚至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抽根烟，然后又像想起什么急事，神色匆匆地离开。
顾夜能感觉到，叶晴在关注他，或者说，在“观察”他。
但这种关注的目的，他始终看不清。
是出于对“旧识”的一点余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确定，也懒得深究。
他们如今，早有巨大的身份鸿沟。
现在两人都带着相互利用的默契和心照不宣的距离。
至于程成……
顾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摇了摇头：“程成就算了吧。他现在是技术组的‘新星’，听说在维修和改造一些老式电子设备上很有天赋，很受他们那个古板组长的器重。
天天泡在车间里，跟我们这些整天在外面泥里打滚、刀口舔血的‘粗人’，早就不是一路了。
哪有功夫联系咱们这群‘老朋友’。”
顾夜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刘庆之闻言，脸上却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嘿嘿”干笑了两声。
他眼神有点飘忽：“想不到啊老顾，你也有看人看走眼的一天。”
“嗯？” 顾夜挑眉看向他。
刘庆之摆摆手，没深入解释，只是含糊道：“人嘛，都是复杂的。算了，不说他了。” 他显然不想继续程成的话题。
顾夜有些惆怅的摆摆手道：“是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随他去吧！”
刘庆之虎躯一震，目瞪欲裂道：“ber，哥们，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顾夜挠了挠头，没有接话茬。
他反而微微一笑道：“神州沦丧，南天倾覆，秩序崩毁。现在幸存者也只剩半壁江山了。”
刘庆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夜道：“真希望这乱世能出一个那位一样的人杰，扫清妖氛，再造乾坤。”
顾夜哈哈大笑道：“那位人杰，多少年只出了他那么一个，血疫纪能出一个赵大，止住文明倾颓之势就不错了。”
他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二郎腿。
烟雾己经散去了大半，房间里光线昏暗，他的脸半明半暗，神色凝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庆之啊，” 顾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迫感，“咱们……该早做打算了。”
刘庆之神情一凛，也收起了刚才那点玩笑的神色，认真看向顾夜。
顾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刘庆之脸上：
“3号基地市离皖州……可不算太远。”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房间沉闷的空气里。
皖州己沦陷。下一个，会是谁？
感染者兵锋所指，会不会就是他们所在的华东区域？
3号基地市虽然号称坚固，但面对能够组织起现代化火力打击的感染者大军，能撑多久？
基地市高层肯定也在谋划，是坚守，是撤离，还是……有别的后手？
但他们这些底层的小虾米，不能把命运完全寄托在“上面”的决策上。
刘庆之缓缓点头，脸上的疲惫和沉重再也掩饰不住。
他掐灭烟头，走到顾夜对面，也拉过椅子坐下。
两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男人，在深夜昏暗的灯光下，面对着末世以来最严峻、也最扑朔迷离的生存危机。
他们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为彼此，也为自己手下那群信赖他们的人，谋划一条渺茫的退路。
窗外的探照灯光，又一次规律地扫过，将两人沉默而紧绷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切预示着，短暂的、平静的“基地市生活”，即将被南方席卷而来的血色风暴，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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